刚刚过完入党的70周岁“生日”,89岁的他安详离去,走得坦荡荡。积蓄全部都捐了,最后一笔党费,老伴儿代交了,有一万元之多。这一生是那样简朴,又是那样富足,一生家国情,桃李满天下,留下了闪光的无字丰碑。他曾说,生活过得好,不是追求舒服,而是“无愧我心”,他就是华南农业大学原校长、中国科学院院士、著名水稻遗传学家卢永根,人们亲切地称他为“布衣院士”。
生命最后的时光,卢永根躺在病床上有些疲惫,可一说起当年入党时的情形,他眼中立刻发出明亮的光,“一个很小的房子墙上挂着党旗”,老人的声音有些颤抖,举右手面向北方,“延安就在北方,延安就是我们心中的太阳。”
1930年卢永根出生于香港的一个中产家庭,家里有电话、出门有汽车。11岁那年,日寇占领了香港,他被父亲送回广东老家避难,谁料想,这里也被铁蹄践踏。亲历了国土的沦丧,目睹了国民党政府的腐败,他苦苦寻求着希望和方向。就在这时,一道“红光”照进了他的人生。1949年8月9日,卢永根加入了中国共产党。老伴说:“他把入党那一天看成生日。新生命的开始,所以每年这一天,我都为他过生日。”
新中国成立前夕,卢永根受党组织派遣,离开香港到广州领导地下学联,迎接广州解放。“我为什么要抛弃安逸的生活回内地呢?是中国共产党指给我有意义的人生之路。只有社会主义祖国才是我安身立命的地方。”作为华南农业大学的校长,卢永根这样定位自己的三重角色:“先党员,再校长,后教授。虽然我现在疾病缠身,无法行走,但是,我的意识是清醒的,我的牵挂是不变的,我的信仰是坚定的!”逝去的岁月无法磨灭卢永根的初心。住院不久,卢永根和老伴向党组织郑重承诺:“我俩大半辈子没离开过党,这个时候,也不能没有组织生活。”对此,校党委决定,由华南农业大学农学院党委书记等几名党员参加,每月在病房开一次党员学习会。“我全程收看了党的十九大开幕直播,听完党总书记的报告,热血沸腾,倍受鼓舞……”十九大召开的第三天,在病房党员学习会上,卢永根笑得皱纹绽放,仿佛回到了刚入党的那一刻。
卢永根大学毕业后留校任教,成为“中国稻作科学之父”丁颖教授的助手。卢永根十分敬畏丁教授:“抗战时期,丁老师带着水稻种,番薯种,一直逃难到云南,把种质资源保护下来。”丁教授去世后,卢永根在极其艰苦的条件下,带领团队完成了恩师未竟的事业,保存了具有特色的野生水稻基因库。首次提出了水稻“特异亲和基因”的新观点……近些年卢永根研究团队共培育出作物新品种33个,在华南地区累计推广面积1000多万亩,新增产值超15亿元。
曾几何时,在美国的姐姐苦劝卢永根一家移民,怎么也说不动他。卢永根说:“我是炎黄子孙,要为自己的祖国效力。”他在给留学生的信中写道:“外国的实验室再先进也不过是替人家干活。”在他的劝导下,多名留学生学成归国。“生命诚可贵,爱情价更高;若为祖国故,两者皆可抛!”在一次对留学生的演讲中,卢永根用著名诗句深情表白。晚年,又有人问他为什么非要留在国内,他说:“你向党、向人民做过许诺和宣誓,那自己要遵守了。”
走进老人的家,仿佛回到了上世纪中叶。铁架子床锈迹斑斑,挂蚊帐用的是竹竿,一头绑着绳子,一头用钉子固定在墙上;台灯是几十年前的款式,收音机坏了,一修再修。“这些东西没有用光用烂,还能用,物还没尽其用。床已经很好了,我们刚结婚时,四个条凳架上板子就是床。”卢永根谈出门,80多岁的老两口背着双肩包,头戴遮阳帽挤公交、换地铁;吃饭,叮叮当当拎着饭盒和学生一起在食堂打饭排队,吃的一粒米都不剩。看到有学生剩饭,卢永根总是忍不住提醒:“多少株水稻才能出一碗米饭?”
800多万元存款储蓄,老两口没有留给唯一的女儿,一分不剩,全部捐给华南农业大学成立的“卢永根教育基金”,这些壮举卢永根说是“还”:“党培养了我,这是最后的贡献。”老伴儿也说:“国家给了我们许多,我们用不完当然要还回去。”不仅“还”钱,他们觉得连生命都是党和国家的也要还回去,双双办理了遗体捐献手续。
“布衣院士”卢永根走了,走得干干净净、清清爽爽,他不留遗产、不留遗体、不留墓碑,但是他却留下了很多很多……